云南17岁少女蒙冤入狱13年，获172万国家赔偿，法院：我们道歉

2012年的一天，一位微博大 V爆料称，一个叫钱仁凤的女孩子蒙冤，被判无期徒刑。

消息一出，引发众多网友的讨论，更是推动了案件的重新审理。

3年后，钱仁凤被无罪释放，并获得172万元的赔偿款，法院公开道歉，从此钱仁凤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

01

钱凤仁的家在云南的小山村里，家庭贫困。15岁那年，她怀着对城市生活的向往，和表妹一起去了县城打工。

进城后，由于学历低，体面点的工作她根本做不了。好在她家务活还算拿手，有人就介绍她去做保姆。

钱仁凤虽然长得瘦小，但手脚勤快，干活利索，人也老实厚道，雇主很快就放心地把家交给她打理。这一干就是两年，雇主家的孩子上幼儿园后，雇主就把她介绍到一家私立幼儿园做保育员。

满心欢喜的钱仁凤，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份像样的工作，她最后一次把家收拾干净，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雇主家，去了幼儿园。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去竟然改写了自己的人生。

幼儿园是一个叫朱梅的女孩开办的，她比钱仁凤大1岁，也许是因为前一家雇主的美言，加上年龄相仿，她和钱仁凤一见如故。

钱仁凤特别珍惜这难得的工作机会，打扫卫生、照顾孩子们的日常起居，工作干得井井有条，这让朱梅感到特别省心。

朱梅开始变着法对钱仁凤好，又是送衣服，又是涨工资，钱仁凤心里十分感激，工作虽然辛苦，但她干得非常开心。

不出意外，估计钱仁凤会在这里一直干下去。

然而，谁能想到，正是这份工作把钱仁凤送进了监狱。

02

2002 年春节刚过，2月22日中午，钱仁凤和往常一样，负责照顾孩子们吃饭、午休，下午3点多时，她发现3个孩子有些萎靡不振，还轻微呕吐，她赶紧汇报给朱梅。

没想到，有2个孩子送到医院，通过治疗没事了，而另外一个叫侯磊的小女孩却没能抢救过来。侯磊的父母悲愤之下，报了警。

很快，办案人员对托儿所所有食物、垃圾和呕吐物进行了化验，发现了其中有老鼠药的成分，他们判定是有人故意投毒。

那么这个投毒人会是谁呢？

办案人员经过询问后得知，在孩子发病前只有钱仁凤一人在现场，她自然成为最大的嫌疑人。当晚7点钟，懵里懵懂的钱仁凤被警察带走了。

不谙世故的钱仁凤哪里会想到，等待她的将是一辈子无法从心里抹去的噩梦。

或许在潜意识里，审讯人员早已认定钱仁凤就是投毒之人，需要的只是钱仁凤的口供。

因为根本不是自己做的，所以最初，钱仁凤不承认自己投毒，可审讯人员竟然轮流着不分昼夜地审问她，时间持续超过12个小时。

被逼无奈的小姑娘只得胡乱编造，可没有细节，审讯人员依然不放过她，他们让钱仁凤连续8个小时一直跪在水泥地上.

“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帮你。”

毫无应对经验的钱仁凤只能任人摆布，有些细节交代得不够详细，或者说得不符合要求，审讯人员就脱了皮鞋直接在她脸上抽……

这样威逼加利诱，再把人的体能消耗到极限，直到钱仁凤精神崩溃，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第三天，被折磨得够呛的钱仁凤开始“承认”，她之所以投毒，是因为朱梅经常训斥她，不仅让她吃剩饭，还让她一个人管十几个孩子，她很累、很烦，就想着让孩子生病，捉弄一下朱梅，没想到出了人命。

为了配合警方把投毒证据坐实，钱仁凤去现场把作案过程做了复原。

她指着厨房里的菜刀说，是用它撬开了装有灭鼠药的瓶盖子，然后把毒药撒在孩子们的午饭里，又用注射器把毒药打进豆奶粉里，最后把瓶子扔到了院墙角的排水渠里。

作案动机有了，作案工具指认了，口供也拿到了，似乎是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办案人员终于交差了。

2002年底，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分别通过了一审、二审，认定钱仁凤投毒罪成立，并判处无期徒刑。

尽管钱仁凤在法庭上翻供，说她是屈打成招，但这时候谁还会听她的，更不可能改变任何结果。

就这样，年仅17岁的钱仁凤，被送往云南省昆明女子监狱。

这样沉重的打击，让钱仁凤的父亲一夜白头，母亲从此一病不起。

03

进了监狱的钱仁凤，这才如梦初醒，她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待在监狱，她要为自己争取，于是她开始学着写申诉书。

可这对于只有小学文化的钱仁凤来说，简直太难了。她很多字都不会写，更不要说条理清楚地组织好一篇材料了，但她没有放弃，不会写的字就查字典，不知道怎么表达，就一遍一遍地改。

几年下来，钱仁凤已经记不清写了多少封申诉书，但全部石沉大海。

钱仁凤想到过就此认命，但一想到因自己而病倒的母亲，她就心如刀绞，她太渴望自正清白，堂堂正正地站在母亲面前了。

时间到了2010年，一天，有个叫杨柱的律师和他的同事们来到云南省昆明女子监狱，为犯人们提供法律援助。

“救救我，杨律师！”也许是钱仁凤的坚持感动了上苍，钱仁凤终于等到了她生命中的贵人，钱仁凤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向杨律师发出求救信号。

出于职业敏感，杨律师感到钱仁凤案件可能有冤情，他决定向钱仁凤伸手援助之手。但他能预想到，要想推翻这件已经过去8年的案子，阻力有多大。

能否找到当事人？能否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能否顺利拿到卷宗？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他义无反顾地以钱仁凤代理律师的身份开始投入工作。

为了拿到卷宗，杨律师首先想到联络报社记者参与，尽管如此，复印卷宗一事仍然遭到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的拒绝。

无奈，杨律师又找到云南省律协、昭通市司法局进行协调，好不容易才拿到钱仁凤的案件卷宗的复印件。

虽然卷宗纷繁复杂，杨律师还是利用了一晚上看完了它。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惊出他一身冷汗，这样一个人命关天的案件卷宗，竟然有这么多漏洞，他在心里划出了若干个问号。

14个孩子吃午饭，为什么只有3个孩子中毒？

灭鼠药是红色液体，用白色塑料瓶装的，且是从老家带到幼儿园的，难道她对投毒已经蓄谋已久？

办案人员向钱仁凤的父亲做过核实，但她父亲说的三种灭鼠药，从包装到里面的药物，没有一种和钱仁凤的口供是一致的，为什么办案人员没有做进一步核实呢？

对投毒工具没有做指纹鉴定，凭什么认定作案人就一定是钱仁凤呢？

卷宗里显示，朱梅首先怀疑的对象是县城里姓罗、姓谢的两名男子。这两个人因为追求朱梅被拒绝，一直怀恨在心，竟然一起去朱梅家，后来被警方破获，并判了刑。

2002年1月24日，两个人刚被释放不久，就发生了投毒案，这是偶然吗？为什么卷宗里没有显示对这两个人的任何询问记录呢？

这么多的疑点和漏洞，杨律师几乎认定这就是一起错案，他的良知不允许他视而不见，可是怎么才能走通申诉通道呢？

调一下钱仁凤的卷宗都阻力重重，重启这一案件，要推翻县、市、省三级法院审判的结果，谈何容易？

04

寻常路肯定是走不通的。杨律师就带着钱仁凤的父亲去了北京，并向北京相关司法监督部门递交了侦查程序申请书，要求重新审理钱仁凤一案。

让上级司法机关干预此案的路径果然有效，2011 年8月，杨律师接到通知，他向云南省高院递交了钱仁凤一案的再审申请书和相关材料，正式提出申诉。

为了防止办案人员敷衍了事，他请昆明《都市时报》的记者写了一篇有关此案诸多疑点及审讯人员对钱仁凤刑讯逼供的报道，但报社领导却怕担责任，没有同意发表。

在煎熬的等待中，2011年12 月 16 日，钱仁凤的再审申请书还是被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杨柱又带着钱仁凤家人，分别向云南省其他相关部门递交申诉材料，但都没有任何回音。

杨律师有些绝望了，北京有关司法监督部门都找了，该找的部门都找了，都走不通，怎么办呢？

在很长一段时间，杨律师都不敢去见钱仁凤，他怕看到那充满期盼的眼神，他狠不下心来就这么放弃这个可怜的女孩子。

杨律师还是寄希望于媒体力量，他先后又去找了一家电视台和其他报社，但因为种种阻力，没有了下文。

正在杨律师一筹莫展时，微博作为新兴自媒体，让案件有了柳暗花明的机会。

2012 年，通过一名记者的牵线，杨律师认识了一位微博大 V，通过沟通，他的微博上爆料了钱仁凤的遭遇，没想到这一爆料带来了高达75万的阅读量、3295个评论。

微博的反响不仅引起了云南省检察院各级领导的关注，同时也引起了省内外、央媒等各大媒体的关注，并纷纷作了连续追踪报道。

有了媒体的助力，杨柱律师又重拾信心，为了多一份力量和人脉，他又力邀本所的杨名跨律师一起，参与办理此案。

在媒体的监督和推动下，案件终于迎来转机。

2013 年 7 月 29 日，云南省检察院调取了钱仁凤投毒案的全部卷宗，正式立案复查。这一查，更多的疑点暴露出来。

那个小侯磊的中毒症状和其他2个孩子的症状不一样，那么，小侯磊死亡的原因是不是灭鼠药？

没有相关技术鉴定结果就判定小侯磊是灭鼠药致死，显然是没有依据的。

小侯磊的尸检报告是2月23日出具的，而中毒报告3月8日才出来，这是不符合程序的，当然就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审讯钱仁凤的3份询问笔录和2份辨认笔录，由审讯员代签，这种行为已经涉嫌徇私枉法。

终于，云南省检察院以证据有诸多疑点为由，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此案的申请。

经过审理，2015年12月21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了原判，钱仁凤被无罪释放。

当昆明女子监狱的门缓缓打开，钱仁凤从里面走出来，在她抬头的一刹那，她看到一个满脸沟壑、弯腰驼背的老人，瞬间，泪水夺眶而出，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大喊一声“爸爸”，就飞奔过去，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放声大哭。

这是钱仁凤经历了13年的牢狱生活后，第一次可以用“放肆”的哭声向父亲诉说她心中的委屈。

8年的无望，5年的申诉，漫长的13年，这一刻钱仁凤悲喜交集，泣不成声。

05

2016年7月8日，在钱仁凤的赔偿听证会上，钱仁凤接受了来自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道歉。

一年后，钱仁凤拿到了赔偿金172万元。这迟来的道歉和赔偿，还是让我们看到了法律的进步和公正。

但，13年，5051天，一个女孩子最好的青春年华已经被葬送在监狱里，烙在她心里的伤痛可能一辈子无法真正消除。

最让钱仁凤心痛的是，母亲没有熬到她堂堂正正走出监狱的那一天，8个月前去世了。钱仁凤只能跪在母亲坟前，用嚎啕大哭来诉说她13年来对母亲的思念和心中的委屈。

更令人愤怒的是，这13年间，当年刑讯逼供的审讯人员竟然都得到升迁；直到钱仁凤出狱，真正的凶手不仅仍然逍遥法外，还在当地不断制造事端。

而杨律师在查案过程中，有人竟然给杨律师发短信，劝说他：“放弃吧，不然要牵连很多人。”

钱仁凤能走出监狱，与其说是钱仁凤不放弃，倒不如说杨律师没有放弃，如果不是杨律师和他的同事奔走于公检法之间，如果不是媒体报道的持续发酵，钱仁凤的命运将会怎样？

有人说，当年判案重口供不重证据，对嫌疑人的无罪辩解不够重视，才造成了冤案。

一个弱小的农家女孩，她的命运真的是如叶飘零，任人宰割。不幸中的万幸，她碰到了愿意全力拯救她的杨律师。

值得庆幸的是，社会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杨律师在极力维护着法律的正义。

感谢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通过网民，我们的司法机构也能得到更多更直接的信息，为正义保驾护航。

愿司法进步能让更多的冤假错案都能得到平反，愿冤屈者心灵创伤都能得到抚慰，愿徇私枉法的人都能得到惩罚。

作者：面若静湖HHOW

编辑：萌萌

参考资料：CCTV12社会与法频道《一线》20160320《正义迟来13年》

CCTV13新闻调查《钱仁凤的罪与疑》2016-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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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昭明

编辑| 昭明